乾九三

 

新中国的建立使中国女性获得了历史性的解放，男女平等、同工同酬、婚姻自由等成为我们社会生活最重要、最显著的特点。毛泽东早年还在湖南韶山的时候，看见一个新婚女子，因为不满包办婚姻在轿子内自杀。而后到陕北，他依然在宣传北部山区在女性自由上与南方的差距，并试图改变这一切。

谢晋的电影无论是上世纪50年代的《女篮五号》，还是60年代的《红色娘子军》，再或是80年代的《芙蓉镇》，即使是70年代那个特殊时期拍摄的《春苗》，都曾经成为影片诞生的那个时期的标志性作品。而这些在他创作盛年时期的代表之作，无一例外的又都是以女性为主人公，探索了不同时代，中国女性的特点。这种特点，融合了电影中的时代背景及现实政治社会背景，两种元素。给人以感动，给人以思索。

谢晋电影中的女性并不只是对其性别类型化的描写，更是对人文和道德理想的深入探讨。谢晋的电影特别善于结构一个与不公平命运进行争斗的故事，并在其中着力塑造和表现一个典型的女性人物。在对女性人物倾注了大量关注的同时，更善于运用丰富的电影语言，挖掘细腻的人物关系和情感变化，这就使其人物是真实的，可以贴近大众心理的，更是催人泪下的。

爱情和阶级从来都是人所固有的，对于20世纪的中国女性来说显得尤为突出。最近的一个研究表明，中国历史上晋朝的女性们是敢于追求自由的，很多女性,尤其是贵族女性,有了强烈的自我意识，明白了爱情对其自身的意义所在。也许只有在战乱年代，引发的思想矛盾冲突极度激化的时候，才会有此结果吧，这种结果会随着一方的胜利而延续发展。但对于这种变化，感受最深的最敏感者，却未必是女性自身，作为旁观者，也可以说是缔造了这些变化的男性们，也许更有发言权，谢晋可能就是这样一位男性导演。

新中国成立之初，电影基本是作为政治教科书、革命宣传地而存在着的。这就在很大程度上要以体现主旋律的意志为主，为政治生活服务。那个时代政治运动很多，反右、大跃进、文化大革命等等，但却是个激情易被点燃的年代，谢晋当时正是这样一根点燃观众激情的火柴。

《红色娘子军》中的琼花，《舞台姐妹》中的竺春花。都是敢于反抗的女性形象，而无一例外的，后来都在革命者的引导下，逐步的认识社会，走向觉醒。通过革命的道路，实现自我的再造，这其实革的是自己的命。

如果说50-70年代的谢晋在描写中国妇女命运的同时，批判旧有而极力赞扬新社会的话。到了80年代，在经历过风风雨雨之后，甚至自己也劳动改造过，扫过厕所等等这些人生的起落之后，应该说谢晋开始探讨种种这些，对于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中国女性来说，意味着什么样的个人感情和精神状态。

从《天云山传奇》，《牧马人》，最后到《芙蓉镇》，罗群也好，秦书田也罢，这其中的男性主人公，他们都是很正直的，过去都是应该帮助女性的人。但是在“文革”，在反右的这些活动当中，他们自己变成了被迫害的人，被这个社会所排斥，生活在一个蒙冤的状态当中，身处困境。恰恰是女性在拯救他们，在这三部电影当中，如出一辙，都有一个年轻、漂亮、善良的女人（这可以说是中国传统道德意识对女性的标准衡量尺度），意识到这些男性身上的善良正直的美德，于是突破政治环境的恶劣爱上了他们，用自己的爱去帮助他们渡过难关，给了他们一个家庭的支持。《天云山传奇》一个经典的段落，在男性主人公生病，生命垂危的时候，是女性拯救了他，把他放到一个雪橇的车上，在满天的风雪当中，把他拉回了自己一个小屋子里面，然后点上灯给他温暖，给他熬粥，帮助他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

《芙蓉镇》曾获最佳女主角和最佳女配角两项大奖，这就不难说明谢晋在表现女性人物上的功底是十分了得的。谢晋自己说：“一个真正的艺术家，同时也应该是一个思想家，应该通过他的影片对一些社会问题发言。为什么我的电影与众不同，因为我有哲学……”

这就不得不用哲学的观点再去看待一下其作品中的女性人物。柏拉图认为“不同的认识能力有不同的认识对象。”亚里士多德说“人天生是政治动物”希腊的哲学家们大多持有个人主义的特点，他们认为德性是人性的实现，人性的不平等决定了道德上的不平等，道德的基本要求是关心个人本性，而不是他人利益。以我对希腊哲学的认识来看，这其实就是形而上学理论，它研究了是者自身及其凭着自身的本性具有的各种属性。然而，毛泽东是反对形而上学的，他在中国建立起的人民公社很大程度上说明了他更看重人的精神意志以及集体主义的优越性。当时的四清运动在其眼中，并不是四清与四不清的矛盾，而是社会主义与资本主义的矛盾。这在芙蓉镇里这么个三省交界的小地方表现得尤为突出。

为什么是三省交界？我个人认为这其实是包含了三种思想意识的矛盾冲突地。一是所谓的社会主义，一是所谓的资本主义，再有就是中国2千多年的传统道德。女性人物被推倒斗争得最前台，这应该是男性立场的继续。胡玉音代表的一方虽赢得当时人们的欢迎，却没有李国香那样的政治权利，而满庚的老婆恰恰就是中国传统的代言人。这三个人物，三种思想意识，融合进当时那样的政治大背景下，所体现出的个人作为实体的不同，正是观众这些不同实体的欣赏期待所在。

余秋雨曾这样评价谢晋的电影在中国人文化生活中的重要性：“回想一下，在这风风雨雨的半个世纪，中国人的文化生活中如果没有谢晋，一大批中国人如果没有《红色娘子军》、《舞台姐妹》、《天云山传奇》、《牧马人》、《芙蓉镇》等等电影可看，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失落？